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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竹风韵的博客

激情蓬勃年年青 奋力攀升节节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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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领唱夯歌的人  

2009-12-21 14:28:11|  分类: 知青事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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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唱夯歌的人

知青下乡是我用青春走过的一段宝贵的人生经历,在那六、七年火热且又迷惘的时光里,很多我们在城里看不到的农事场景,还有不常接触的勤劳朴实的农民,都走进我年青的记忆里。四十多年过去了,有的已经逐渐淡忘,有的却记忆犹新。比如打夯,这是一个众人合力、激情振奋的活动。说起打夯,自然会想到行夯时那铿锵有力、富有强烈节奏感的夯歌,油然就会想到一位领唱夯歌,在当地具有特殊地位的农民。

在我们下乡的村里,建房扎根脚之前都要先夯实地基。当时农村没有什么打夯机之类的,夯实地基的活就是用人工行夯。农村的打夯设备颇为简陋,把碾场用的一二百斤重的大石磙竖立起来,用四根胳膊粗的长木杠子,摆成井字形,与大石磙绳捆索绑的牢牢固定在一起,然后由八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各抓住木杠的一端,在夯歌的鼓动下,一齐发力,抬起石磙,合着夯歌“嗨哟!嗨哟!”的节奏,循着划好的地基线一下一下的夯下去。这个活计看着简单,但颇为费力,能否省力又“出活儿”,关键就看领唱夯歌的人啦。

夯歌在我们那里称为“打夯号子”,领唱夯歌的人也称为“喊号儿的”。那年我们新建队要建房,我们新建队的老农队长抽我们七、八个男知青打夯。夯,老农队长已经捆绑好了,我们几个男知青各抓住夯杠的一端认好位置,有两个知青自报奋勇“喊号儿”。都是喊了两、三声就接不上气儿了。我也自报奋勇“喊号儿”,原以为咱是“知识”青年呀,肚里多多少少有点墨水,自编个号词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说,也听过相邻生产队打夯喊号,领号者一句接一句,轻松自然,还挺带劲儿的。但事未经过不知难呀,喊了两三声就感觉到自己“眼高手低”啦。因为,喊号儿的人喊出第一句,要随着抬夯,夯“嗵”的一声落地,要立刻喊出第二句,这中间就没有你编号词的时间。我颇不习惯这种动脑筋和出力气并用的劳动方式,顾这头顾不上那头,夯已经落地了,但号词还没想出来,尴尬的“冷场”了。老农队长一看这情况,大度的一摆手说:“算啦,不喊号儿了,就喊一、二”,于是,我喊“一、二”,大家齐声“嗨哟”把夯抬起,“嗵”的一声砸在地上,我“一、二”,大家“嗨哟”,夯就“嗵”,“一、二”“嗨哟”“嗵”,“一二”“嗨哟”“嗵”,……,口令竟不由自主的越喊越快,夯却越抬越低,最后大伙一声少气无力的“嗨哟”,夯也不“嗵”了,在原地只晃动一下,我们却累得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个死沉活重的大石磙气喘吁吁。

老农队长望了望相邻生产队一群干活的社员说:“先歇会儿,我去找个喊号儿的。”他走过去,不一会儿,领过来一位约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儿,光头,衣着普通,看上去挺健康的。他脸上挂着微笑,眼里闪烁着几分聪明且又略显狡黠的光彩。我们已大致知道,这是一个当地的“能人”,尤其擅长喊夯号,在我们那个村就他会喊号儿,也算是独门绝技。村里各生产队每有打夯、打井的活计,都会邀他去喊夯号儿。我们同他打了招呼,他过来抓住一个夯杠头端,很爽快的说:“来吧,认好位儿。”我们几个知青赶紧围上去,抓住另外几个木杠头端,他唱道:“大家围上来—呀”,我们随着“嗨哟”一声抬起夯来往下砸,紧接着“使劲往上抬—呀”,“嗨哟!”,“使劲往上掂——呀”“嗨哟!”,“力量大无边——呀”“嗨哟!”……。

铿锵有力的夯歌,从他嘴里源源不断的流出,仿佛有一股磁力,把我们的精神和力量凝聚起来。虽是他现场发挥、既境即兴,但又是那样丰富多彩、朴素自然。有激励性的:“你们是好青年呀。”“力量大无边呀。”看到谁用劲小,他会含蓄的提醒:“这夯有点偏呀。”“有人想偷懒呀。”觉着有人抢夯号,他会来个小幽默,“听号不要抢呀,”“你想找对象呀。”他还不断的指挥着夯的方向:“夯往这边掂呀。”“注意着脚下边呀。”当他发现某个地方需要用力夯时,他会猛然提高声调:“大家鼓把劲——哟!”“使劲的往上抬——哟!”我们会精神一震,“嗨哟”一声把夯抬得更高。在他富有鼓动性的夯歌带动下,我们干活效率很高,但感觉并不累,而且心里充满激情。由此不得不佩服夯歌号子强大的感染力,不得不佩服领夯号的人即兴成歌的才艺。

这不由的让我想到赵树理小说《李有才板话》中的李有才,虽然处在穷乡僻壤,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却满腹才艺,性情幽默,对不平之事即境起兴,出口成诗,我们这位领唱夯歌的人就属于农村这一类有才艺的能人。他既境即兴唱夯歌,赋予劳作以快乐的节奏,鼓舞劳动者的干劲,说实话,这要比有些生产队队长对辖属社员粗野的训斥效果要强几百倍。但是,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位领唱夯歌的人是永远当不上队长的,甚至连当社员的资格都没有。他和小说中的李有才是身份截然相反的两类人。李有才解放前是贫雇农,而他解放前是大地主,当地称为“在阶级”。按年龄推算,解放前他正年轻,从阶级本性上推理,肯定剥削和欺压过贫下中农,作为那个年代“正宗”的地主分子,已经是有罪了。偏偏他还有“现行”问题,更是罪上加罪,所以,他当时的社会政治地位可想而知了。

说起这领唱夯歌者的“现行”问题,我觉得他是认不清形势,咎由自取。据说,有一天,他与一个出身好的农民闲聊,天上忽然传来一阵飞机的轰鸣声,他煞有其事的支楞着耳朵听,对那个农民说:“哎,哎,你听······”那个农民望望天上说:“飞机,咋啦?”他故作神秘:“这声音不对,象是那边(指国民党军)的飞机。”“哪儿哩呀?”那农民一脸的迷蒙,他却看着那农民被他唬的不知就里的神色,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从性格上来说也许他是开玩笑,但从其身份性质上来说,显然诙谐过了头。那位农民本来也把这当成笑话说与别人,村干部却立刻抓住了这“阶级斗争新动向”,好哇,你这老地主贼心不死,想让“那边”的飞机过来,妄想变天,岂能容你!于是,村里小会批,乡里大会斗,那个时候,政治运动也多,反正不论上边号召掀起什么运动,上挂下连,先把他拎出来,戴高帽子挂黑牌,游街示众。有一次,村里批斗会前,我见他蜷缩在库房黑暗的墙角里,抱着脚脖,头扎在两膝盖之间,象一个被逮住后无处可逃的狐狸,一动不动,两只耳朵可能在提心吊胆的听着。这时,年轻的民兵连长虎着脸,叉着腰,威严的站在他面前,声如炸雷:“XXX,想好了没有?!”他闷声瓮气的答道:“想好了,我坦白。”“想好了,上台坦白!”于是,他勾着头弯着腰前边走,民兵连长则昂首挺胸、眼光似剑,押着他来到批斗会场。在一片口号声浪过后,他开始坦白,那勾头塌腰的站姿,那怯弱无力的声调,完全没有了领唱夯歌时的气势和激情,简直判若两人。

但让我惊异的是,第二天见到他时,脸上仍然是笑逐颜开,照常说个笑话,与人开个玩笑,哪个生产队有打夯或者打井的活儿,邀他去喊号儿,他与昨天批斗他的群众照常是插科打浑,谈笑风生。喊号儿时,那夯歌依然是丰富多彩、鼓荡人心、气势昂扬,激情四射。好象昨天被革命群众批斗的颜面扫地,如臭狗屎一般的老地主不是他似的。我很纳闷:反差如此之大的社会角色,他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转换过来的呢?真想问问他有什么转换的高招儿。当然问他的机会也遇上两三次,但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倒并不是怕他认为是揭他“疮疤”,我不好意思问。也不是怕村干部会因此提醒我要与五类分子划清界限呀,站稳政治立场呀等等,而是怕我们之间的谈话不一定哪一句被谁传出去,被村干部上纲上线一评论,我这个知识青年不会有啥事儿,他万一被“咕嚓”扣上个“破坏知青上山下乡”的帽子,那就不是逢运动被拎出来批斗一下的事儿啦,若是再判个几年,他这个“老运动员”就彻底结束运动生涯了。我可不想给他惹这个麻烦。

不能问他,有时一个人被胡乱猜想:是不是批斗会结束了,他去掉头上的高帽,摘下胸前的黑牌儿,回到家,洗洗脸,换换衣服,然后关上门,一个人在家唱夯歌:“我还就是我呀,嗨哟,高帽挺暖和呀,嗨哟,牌子上字不错呀,嗨哟,挨批斗多吃馍呀,嗨哟。······”自我唱了几遍,感觉底气恢复,微笑上脸,腰挺起来,然后开门走出去,象变魔术似的,进去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地主,走出一个笑容可掬的领夯歌的人。嘿嘿嘿,猜想的我自己都笑了,但是,自从我见到他截然相反的两种形象,我便对这夯歌有了新的感觉,总觉得有一种别样的蕴味,是什么呢?我说不清楚,也形容不出来。

后来,我被褥一卷满怀欣喜的回城了。走进了工厂,真正走进了社会。刚进厂时,青春似火,干劲冲天,大有干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却不知理想颇丰满,现实很骨感。人生道路远不是我想象的直通理想的阳光大道,冰雪中的坎坷,暴雨中的泥泞经常遇到,满腔热情时会遭迎头一盆凉水,埋头苦干时会不期而遇无妄之灾,激情、拼搏、信心、喜悦里,常会夹杂着愤恨、烦恼、失望和懈气。记得我在厂办公室里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在春节假期干部值班安排上,我与某副厂长发生了争执。他仗着是副厂长,又是厂长的亲戚长辈,趁着酒劲儿在业务室里不指名的破口大骂。我在楼上办公室听见了,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开门冲出去要与他论争,恰被财务科长看见,死拽住我苦劝不要下去,我转身进屋,“嘭”的一声把自己关进小会议室里。我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涌出领唱夯歌的人和夯歌,我握着拳头挥动着,低声吼着夯歌:“骂人不占理呀,嗨哟!骂得是自己呀,嗨哟,我就不生气呀,嗨哟,相信有公理呀,嗨哟······”虽然觉着有点“阿Q精神胜利法”的味道,但低吼了几遍,感觉这夯歌象退烧药似的,不能从根本上治病,却让我头上的火慢慢的降下来。厂长从外边回来,问我是咋回事,我平静的只是向他汇报了事情的因由。

我似乎在夯歌偶然的妙用中尝到了甜头,后来,每遇到不公正的待遇让我愤怒怨恨的时候,或偶处逆境而灰心丧气、唉叹命运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领唱夯歌的人,我会一个人在屋子里低吼几遍自编的夯歌。艰难的人生经历使我对夯歌有了更深的体会和理解。我心中的夯歌源于那个时代那个具有特殊身份的人,换了角度看,夯歌是对命运中不公正处境的承受和忍耐,是在困境中不甘堕落而逆袭能绝处逢生的自信和宣示,是在艰苦的历程中苦中作乐、顽强适应的生存之道。夯歌在某种程度上暗合了我们这一代人承受忍耐、百折不挠的性格品质。

日月如梭,光阴荏苒,转眼间四十六年过去了。那个领唱夯歌的人早已作古,农村现在已不需要人工打夯或打井,科技发达的今天夯歌已无载体,但他却荡响在我心里,助我营造着“处逆境而坦然”的心态,给我以深刻的人生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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