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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竹风韵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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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亲迁坟始末记(原创)  

2009-10-03 11:39:44|  分类: 记述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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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亲迁坟随感

已故去二十多年的岳父、岳母大人,“居住”在市北郊的一片庄稼地里。最近,我们接到当地村委会的通知,说是那块地被部队征用了,所有在那块地上的坟墓限X月X日前必须迁走。于是,妻子和她的姐姐们以及在外地工作闻讯匆匆回漯的大舅哥,紧急相聚,商量着起坟迁墓。

说到起坟,以前只听说过,但从未见过或经历过,总感觉,这阴阳两界的事,肯定有很多习俗上繁琐的路数、讲究和规矩,弄不好于心不安呀。及至办完这件事,方知道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感觉到其间蕴含的殡葬文化,体会到一些规矩、路数颇有道理,富有浓郁的人情味。

农历八月初九,是商定的起坟日。听妻子说,这个日子是实施起坟的一位“老懂”确定的。我很纳闷:为什么不定在初六呢?六六大顺嘛,延后几天定在初九,有什么说法吗?“老懂”不愿细说,似乎天机不可泄漏,我们也不再细问。但我感觉这个“九”选得好,预示着我们把岳父、岳母的遗骨迁入南郊的卧龙公墓,就长久的安稳了。

起坟日上午8点多,我和妻子、大舅哥、妻子的大姐、二姐和外甥等人,淌着浓浓的露水,踏着小路的泥泞来到岳父、岳母的坟前。随后来的是两位中年男子,他们是约好的起坟者。其中一位姓唐的就是定日子的“老懂”,他围着坟堆看了看,叫我们开始点燃鞭炮,烧冥纸。鞭炮噼里啪啦的在墓边爆响,大舅哥拿着冥纸在墓碑前点燃,他一边烧着冥纸一边说:“爹,妈,今天给你们二老搬家哩,这里国家要搞建设,不能住啦,你们要理解。准备把你们搬到卧龙公墓的豪华小区,那里风景好,熟人也多,说话聊天的也近便,……”妻子和大姐、二姐也插话说:“爹,妈,这二十多年变化可大啦,我们都住上宽畅明亮的楼房了,你们二老也该换新居啦。”冥纸在火焰中瞬间变成片片黑灰,在微风中象黑蝴蝶似的飘舞起来,大舅哥高兴的说:“你看,咱爹妈把钱收得多好,说明他们二老对迁坟理解了。咱爹妈活着时就是好人哪,听领导的话,听政府的话,从不闹事儿。”

冥纸燃尽,大舅哥拿着铁锹在坟墓的四角象征性的铲了几下,这项程序称为孝子先动土,颇象某些建筑工程前奠基仪式上,主要人员要先铲第一锹土,表示可以破土动工了。紧接着,两位起坟人手执铁锹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坟茔上面潮湿松软的土很快清理完,越往下挖土质越硬。两个起坟人,一个挥舞大镐使劲坌,一个铁锹铲土用力往上扔,累得挥汗如雨,气喘吁吁。我和大舅哥、外甥也轮流下去帮着干。忽然,我们看见一只蟾蜍随着往上扔的土跳出来,在土堆上努力的向外蹦,一会儿,又看见一只。在这岳父母沉睡的坟茔,它们可是陪伴安抚二老的有灵性动物。按习俗的说法,坟茔中挖出的蟾蜍、蛇之类的动物是不能伤害的,伤害它会有灾祸降临。大舅哥小心翼翼地捧起这两只小蟾蜍,放生到旁边的草地里。

当挖到1米多深时,已经发现棺木腐朽的木屑,两位起坟人清理出墓穴中的硬土块,棺木的上板显现出来。这应是埋葬岳母的棺木,二十多年喽,棺木已腐朽塌陷。那位姓唐的起坟人挥手说:“搭棚!”我们赶紧把塑料大篷布拉开罩在墓穴的上方,这个程序应该是隔开阴阳,二老的骨骸是不能见阳光的。另一位起坟人拿出两个浅黄色的布袋和两块红布,进到篷布下。一时间,大家凝神闭息,生怕惊动了沉睡多年的灵魂,目光都聚集在起坟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上。起坟人戴着胶皮手套,小心翼翼的拨开腐朽的木屑和泥土,从头盖骨处向后方认真细致的搜寻着,把一块块大大小小黑色的骨骸,从泥土和尚未腐烂的衣服中取出来,放入一个浅黄色的布袋里。当确定岳母的遗骨全部起完后,起坟人把装骨骸布袋系上口,用红布严严实实的包起来,双手捧出墓穴,我们接过把它放到地上,用白布罩住,大姐在白布上作了标记。又过了一会儿,岳父的遗骨也按同样的程序和方法捧出墓穴。

我们虔诚的捧着岳父岳母的骨骸包离开墓地,大舅哥、妻和大姐、二姐边走边反复呼唤着:“爹、妈,咱们走吧,到你们二老的新家去,……”回头望去,刚来时杂草繁茂、枝蔓遮绕的坟茔,现在已成了空空如也的墓坑,无声的朝着天空。

我们驱车来到南郊的卧龙公墓。在公墓里,二老的“新家”已经选定,那是一个约一平方左右的墓台,中间长方形的墓穴,属双人型的,里面的隔墙已去掉,既可放置骨灰盒,又可放置骨骸包。按照“老懂”的指导,我们首先在墓穴的底部铺上一层白布,再铺一层黄布,然后把二老红布包裹的骨骸袋轻轻入墓穴,男右女左,并排放好。每个布袋上再罩一块白布,然后又把一根红布条搭在两个布袋上,表示二老的魂灵联系在一起。接着,我们每人捧了一把黄土,撒在墓穴里,象征着二老入土为安。做完这些程序,公墓园里的一位工人把两块印有花纹图案的方石板,盖在墓穴口上,用搅拌好的水泥灰固定好,封严,我们点燃了一挂鞭炮,鞭炮在爆响中欢快的跳跃着,祝贺二老平安迁入“新居”。

冥纸早已备好,事先在“老懂”的指点下,我们在一摞冥纸的上面放上一张百元钞票,左手捏着钞票一点一点的挪动,每挪一点右手在钞票上拍打两下,好象要把钞票印在冥纸上,经过这个环节,表示冥纸变成了冥钱。然后用手指把成摞的冥纸旋转着划拉开,按四张折成小沓待用。

墓台上摆满了苹果、月饼、圆蒸馍等祭品,每样都是四个。大舅哥在墓台前划了个半圆,象征着是给二老送“钱”的窗口。大舅哥一边在半圆内烧着冥纸一边说:“爹,妈,拿钱吧,搬进新居啦,想买点啥就买啥,别不舍哩,钱不够停两天再给你们送。”我们每人都拿着一沓沓冥纸和在街上买的印得花花绿绿的各种面值的冥钱,不停的往火里续,我心想:咋会不够哩,不说冥纸,仅冥钱就近上千亿喽。不知谁提醒说:“给左邻右舍也送个钱吧。”大舅哥赶紧点燃了几沓冥纸送到四邻的墓台前,煞有其事的说:“俺爹妈刚迁过来,以后就成邻居啦,互相多照顾呀。”看来二老在这里不会寂寞了。

冥纸、冥钱在火焰中瞬间变成黑色的灰片,飘舞着随风散开,迁坟仪式全部结束,我们对着墓台虔诚的三鞠躬,向二老做最后的告别。

第二天上午,儿子对我们说:“昨天晚上,我梦见俺姥、俺老爷啦,他们说新家很好,住着挺舒适的。……”妻子笑着说:“只要他们说好,昨天咱们就是再累再苦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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